昨晚整理储物间时，那只米白色的塑料水桶又滚到了脚边。桶沿有几处磕碰的浅痕，握柄处被胶带缠过两圈——还是三年前搬家时缠的。我拎着它愣了会儿神，忽然觉得该写点 何。关于这只桶，也关于这些年和它有关的零零碎碎。

这桶原是超市打折时随手带的。那时刚租下这间小公寓，空荡荡的厨房地板反着冷光。它最初就蹲在洗菜池下方，接些漏水，偶尔泡拖把。平凡得几乎耳机。

转变是从那年深秋开始的。半夜胃疼得蜷起身子，暖水袋不知塞哪去了。跌撞爬起来烧热水，倒进桶里，兑些凉的，双脚浸下去。热气顺着小腿爬上来，额角冒出细汗，疼痛像退潮般缓缓松开蜷缩的脏器。那晚的月光斜斜铺了半桶水，晃动着，竟有几分温柔的幻觉。从那时起，它成了我的“急救箱”。

春天流感发烧，用它装冰块物理降温；夏天晒伤，兑一桶淡绿茶水擦拭手臂；冬天睡前，总要接半桶热水泡脚，看热气袅袅上升，融化窗上的冰花。它从清洁工具变成了某种生活仪式的容器。

朋友曾笑我，买个足浴盆不好吗。我试过，插电的，带 滚轮，蓝光闪烁。可太 精细了，反而让人拘谨。 最后又换回这只旧桶。它不高不矮，刚好让我坐小板凳时双膝能舒服地曲起。热水的蒸汽扑在脸上， 何都不想，就看着自己的脚趾在水里微微发红。

也有狼狈的时候。去年水管突然爆裂，惊慌中抓起它就去接水，一趟趟往卫生间运。满头是汗，刘海黏在额上，拖鞋踩得啪嗒响。那场面毫无诗意，但它帮我守住了木地板不被泡坏。灾难过去，把它洗干净倒扣在阳台，夕阳光里滴滴答答的水迹，竟觉得这老伙计挺可靠。

前两天母亲视频，看见桶在镜头角落，笑了：“这破桶你还没扔啊。”我把它拎到镜头前展示那些痕迹，像展示勋章。我们聊起老家以前也有只类似的桶，蓝的，用来装腌菜。记忆忽然就被勾连起来，隔着千里，聊了半小时的腌菜 行为和童年屋檐下的雨声。

或许人需要这样一些不起眼的见证者。它不说话，却装过你的疼痛、疲惫、慌乱，也装过深夜的寂静和突如其来的思念。 价格不在于物件本身，而在于那些它陪伴你度过的 时刻——那些必须独自面对，却又在细微处被悄然承接住的时刻。

此刻它又回到了洗菜池下方，安静地。但我知道，当下次需要时，它仍然会在那里。像某个沉默的承诺，朴素，却实实在在。